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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05月19日

當年質問李鵬:政府是不是人民的政府
學運領袖變美軍牧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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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焱是89民運期間代表北大的學運領袖,當年他在天安門廣場學生絕食時演講,那年他只有23歲。

趙紫陽當年今日往天安門探望學生時,正在絕食的熊焱已相當虛弱。熊焱是誰?89年5月18日在人民大會堂與總理李鵬對話的學運領袖,除了王丹和吾爾開希兩位港人熟識的學生之外,還有他。這位膽敢當面質詢國家領導人的天安門孩子,坐牢後偷渡到香港,流亡到美國,從軍到伊拉克,就是回不了祖國。
記者:蔡元貴

熊焱早前在美國阿拉巴馬州接受本報專訪回看六四。他86年進北京大學,89年前已參加過兩次學生運動。86年12月,安徽大學生發起「大學運」,要求政治改革,全國學生都有動作。88年,一位北大研究生被打死,北大學生起來悼念,不滿知識分子地位太低,要求提高待遇,觸發一次規模很大的學生運動,熊焱也是組織者。
89年4月,胡耀邦逝世。23歲的熊焱正在北大法律系修讀碩士研究生,他讀的是政治、法律,接觸了西方的思想,覺得中國需要人權法治自由民主。4月26日,《人民日報》發表社論,給學生愛國民主運動定性為反革命暴亂。學生開始罷課、遊行,要求與政府對話。大學生成立了一個對話代表團,熊焱是其中一個對話代表。

在三角地貼退黨聲明

5月18日,李鵬終於在人民大會堂與學生作個簡單見面,熊焱也在場。熊焱當面質詢李鵬說:「自4月中旬以來,這場學生運動是一場偉大的愛國民主運動。不管政府方面及有關方面是否承認,歷史會承認的。但是為甚麼全國人民,包括全國青年學生要求政府承認呢?是想看看政府究竟是不是人民自己的政府,問題的關鍵在這裏。」
5月20日,政府宣佈戒嚴,派出軍隊來,待在北京的邊緣。至6月3日晚上,軍隊進城屠殺。熊焱當時在木樨地,看見軍隊開槍,他在街上匍匐前進,子彈就在他的頭上飛過。就在他伏在地上逃避槍彈的時候,他看見前面一個人被打死了,他把死者抬到醫院,到了醫院後,還看見好幾十個死傷者。
6月4日,熊焱在北大三角地貼了一個退黨聲明,宣佈退出中國共產黨,與中共斷掉一切關係。6月5日,熊焱去了寧夏,因為當時那些地方還有遊行示威。6月13日,北京政府宣佈通緝一批學運領袖,熊焱榜上有名。當時他正在回北京的火車上,根本不知道被通緝。當火車過了內蒙古,快到山西大同市的時候,三更半夜上來了一批公安和武警,把他抓住了。
熊焱後來被監禁在秦城監獄,沒有被審判,一年零七個月後免於起訴及獲釋。釋放是從監獄裏頭釋放了,但政府開除了他的學籍,又不發給身份證。沒有工作的機會,甚至沒有戶口:「那是對我另一種破壞,等於全個中國都是我的大監獄了。」

支聯會助經港到美國

92年5月,熊焱南下深圳找工作。他偶然找到一張支聯會的名片,打電話給香港的支聯會:「我說我是熊焱,他們一聽說,就指導我到那裏,很快就到了香港。到了香港之後,移民官問我,你願不願意到美國?我說當然願意,然後一個禮拜之後就到了美國。」
熊焱在美國受洗成為基督徒,並修讀了四年神學。03年,伊拉克戰爭爆發以後,熊焱加入美國陸軍,當了軍隊牧師。軍牧每逢禮拜天要在禮堂講道,每天三更半夜,戰友出勤之前,都要為他們禱告。戰士平日有甚麼家庭婚姻問題,都會來尋求他心理輔導。如果有戰友犧牲,他要主持追悼會。04年,伊拉克政權移交前後,恐怖襲擊頻仍。熊焱說:「我們每天晚上都遭到敵人襲擊,我們要三更半夜忽然起來,躲到門外的掩護體。」

「我應比共產黨活得長」

熊焱其後被派到南韓服役,今年返回美國阿拉巴馬州的陸軍基地,與妻子和兒女團圓。軍營的物資不缺,生活本應無憂,熊焱卻始終有些事丟不下來,丟不下是年老的雙親。熊媽媽在95年去過美國探望兒子,但是現在年紀大了,身體不好,經不上飛機的顛簸,心有餘而力不足。
熊焱父母住在湖南,70多歲,退休了,由哥哥照顧。現年43歲的熊焱說:「我母親經常問我甚麼時候回去看她。起初我會答,今年過年的時候吧!明年花開的時候吧!後來問多了,講多了,都很難面對這個問題。」不過他總相信有回家的一天:「我畢竟還年輕吧,我想我應該比共產黨活得更長一點,所以回家的信心,我還是有的。」

天安門與伊拉克
「改變社會要付點犧牲」

焱收起笑容續說:「經歷多了,就覺得要改變一個社會,不是靠空喊的,要付出一點犧牲。」

共產黨不容許做好事

他說,伊拉克重建是個長期過程,不是一蹴而就的工夫,是需要不斷艱苦,要把社會專制傳統連根拔起。現在伊拉克的民主自由有希望,自己的國家呢:「中國有很多富翁,但是共產黨沒有給他們做好事的機會。錢多了以後,共產黨就盯着他。你去貪污腐敗可以,你去墮落可以,你想去做點好事呢,共產黨就不容許。我說的好事是讓社會進步,政治改革,文化發展等。」

學運夫妻檔
妻隨夫搞學運一同參軍

熊焱的妻子錢立筠也是曾入獄的民運人士,她是少數89民運被捕的女性。她89民運前已跟熊焱結婚,丈夫組織學運期間,她就跟着一起作戰。92年熊焱偷渡到香港再往美國的時候,錢立筠身在北京,丈夫去了美國,她才知道:「聽到他去了美國的消息,有點吃驚,也很高興,因為警察時常騷擾他,找他問話。」
丈夫離國之後,錢立筠繼續投入民間運動,幫助六四死難者的家屬。92年8月,89學運領袖沈彤從美國回國探親,在北京家中被捕,身為同學的錢立筠一同被捕。她被拘留在北京看守所,沒有罪名,沒有審判,兩個月後獲釋。

不屑掩蓋六四真相

93年,在美國政府壓力下,錢立筠得以赴美與丈夫重聚。她到了美國後也加入了軍隊,從事一些行政工作,不過一樣要接受嚴格的體能及槍械軍訓。熊焱夫婦育有一子一女,說起孩子,熊焱最不屑中國政府掩蓋六四真相:「20年以前所發生的悲劇,連美國的孩子也知道,中國年輕的學生卻不知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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