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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06月09日

東西南北:軍火政治代代相傳
(安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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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1967年6月以色列突然空襲埃及、敍利亞等國,並在六日之後,以軍佔領加沙地帶、約旦河西岸、戈蘭高地和東耶路撒冷。互聯網

就在特朗普向沙地阿拉伯出售1,100億美元軍火、沙地阿拉伯等國與卡塔爾斷交、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的「六日戰爭」50周年的時候,一個叫卡舒基(Adnan Khashoggi)的沙地阿拉伯人星期二病逝英國,終年82歲。卡舒基是生意人,特朗普曾與他做過買賣:一艘281呎的私人遊艇,從他手上以約3,000萬美元轉手特朗普。卡舒基的生意做得很大,是中東軍火經紀,抽佣一成五,《紐約時報》稱他八十年代初財富估計達400億美元。某程度卡舒基與特朗普是同業,不同的是特朗普這軍火經紀是總統身份,卡舒基是單頭經紀。
中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的爭鬥,概括而言便是代理人戰爭,背景是美蘇爭霸,台前各有人物,美國支持以色列,蘇聯包攬阿拉伯。1967年6月5日,以色列突然空襲埃及、敍利亞等國,隨之地面部隊大舉出擊。六日之後,以軍佔領加沙地帶、約旦河西岸、戈蘭高地和東耶路撒冷,史稱「六日戰爭」。六年後,敍利亞與埃及聯手發動「贖罪日戰爭」,又稱第四次中東戰爭,敍軍800輛坦克強攻戈蘭高地,以色列措手不及,求助西歐,歐洲卻怕了阿拉伯國家石油禁運,不敢相援。最後是美軍把倉庫裏的軍機直送以色列,再把現役戰機改塗軍徽飛到中東,換乘以色列機師上陣。
中東是地緣政治最佳教材,亦是軍火政治的現地教室,誰控制軍售,誰就控制買方國家。一門大炮一架戰機,不是送到收錢貨銀兩訖這般簡單,售後的維修保養是幾十年的大生意。打仗打的是消耗,「贖罪日戰爭」以色列軍隊到後來炮彈不夠用,危立滅國邊緣,便是這個道理。戰爭也是生產力比拼,第二次世界大戰美國獲勝,就是由於源源不絕的軍火生產力。七十年代的世界,唯獨美蘇有實力推行軍火政治,可是一旦翻臉,飛機大炮零件彈藥立即中斷,埃及七十年代初與蘇聯鬧翻,蘇式裝備後繼無着,大批軍火無法使用。「堅實的盟友」不單是意識形態同盟,更是用之不竭的武器來源。冷戰年代,卡舒基這樣的軍火掮客應運而生,在華府對阿拉伯國家實行軍火禁令之下,靠着與美國軍工企業關係轉手圖利;卡舒基去世,如何在大國與小國之間迴旋得利的秘技從此失傳。
這次特朗普訪問中東西歐,前者之行收穫最豐,千億美元軍火對沙地阿拉伯來說,只是把油元從賬戶多撥一點出來,對美國則是刺激就業與重整中東戰略兼備。美國把軍火買賣和地緣政治兩面大旗舞得出神入化,以老布殊為例,七十年代初已以美國聯絡處主任身份駐京,與北京關係一直良好。1992年9月,美國大選正酣,老布殊全力爭取連任總統之際,宣佈向台灣出售150架F16戰機。當時有質疑此舉為了向德州戰機製造業拉票,客觀結果則是令台灣空軍面對解放軍Su27不致處於下風。老布殊夠坦白,說售武台灣是「有助維持我國極為關切的亞太地區的和平與穩定」(help maintain peace and stability in an area of great concern to us──the Asia-Pacific region)。一言蔽之,就是美國國內政治-東亞地緣政治-美國國內經濟一鴨三吃。
老布殊出售F16沒有從此改變東亞格局,可是特朗普的千億軍火售予沙地阿拉伯帶來立竿見影效果。以遜尼派的沙地阿拉伯為首等六國與卡塔爾斷絕關係,不排除是沙地阿拉伯自感底氣滿滿的出招,目標是什葉派大國伊朗。特朗普本來的盤算,是讓沙地阿拉伯成為美國在中東的反伊朗主要盟友,不欲費時靠談判說服伊朗棄核。沙地阿拉伯得此軍火,實力堪稱波斯灣最強,區內地緣政治勢必天翻地覆,新一輪軍備競賽事在必行,伊朗向俄羅斯採購武器指日可待。至於卡塔爾,瑞典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(SIPRI)指出,此國亦是軍火巿場大手筆買家,入貨包括美國的愛國者導彈。一個沙地阿拉伯,一個卡塔爾,對特朗普來說手心是肉、手背也是肉,如何不致得失兩位大客,恐怕要費一番心力。

大國代理人戰爭從未休停

卡舒基七八十年代大發軍火財,是因為阿拉伯世界與以色列勢不兩立,壁壘分明帶來掮客商機,把美製武器運進阿拉伯國家。同一時間,卡舒基建構國際關係網,不僅買賣武器,更買賣關係。卡舒基其後身份曝光,是因為八十年代涉及美國私售軍火伊朗、得錢接濟尼加拉瓜反政府軍的「伊朗門」,他在美國與伊朗之間扮演穿針引線角色。當時西方確是需要卡舒基那樣的中間人接觸阿拉伯國家,擴大在這些國家的影響力,投名狀便是「優質軍火」。隨着冷戰消逝,本來是兩個超級大國的國際舞台只餘下一個,美國不再需要卡舒基這類民間中間人拉攏,以前不便出面的事,現在可以捋起衣袖親自下海。
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在中東戰火最熾年代的研究指出,二戰之後涉及正規軍的戰爭,用的武器不外美製就是蘇製,但這幾十場戰爭沒有一場是美蘇直接對戰。可是,從亞洲到中東,大國的代理人戰爭從未休停,政治掮客與軍火經紀一代傳一代,生意越來越大,喪生槍炮下的無辜生命越來越多。軍火政治便是這回事。

安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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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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